文|字母榜
快手希望从万亿级的本地生活市场分一杯羹。但它面临的挑战是:美团和抖音正变得愈发强大。
过去几年,美团与抖音在到店餐饮、酒旅、外卖、即时零售等板块贴身肉搏。如今,两大平台的战线趋于稳定,但双方并没有两败俱伤,反而越打越强。
今年第一季度,美团营收达733亿元,同比增长25%;平台用户数和商户数均创下历史新高。同时,美团销售费用率从22.7%环比下降至18.9%,毛利润率从34%环比升至35%。在销售费用增长放缓的情况下,美团依然实现经营和财务层面的较快增长,表明其竞争压力得到缓解。
与此同时,抖音逐渐走出低价竞争,开始加大本地生活板块的变现力度。
6月24日,抖音更新软件服务费(大体等同于交易佣金)政策,其中住宿费率将从4.5%上调至8%。这一面向酒旅商家的抽佣比例,超越了快手和视频号,直逼美团和携程。
6月早些时候,抖音团购频道上线“错峰特惠”专区。商家可以针对淡季或闲时设置更便宜的套餐,号称“精确到秒级”;用户购买后,只能在限定时段使用。
提高抽佣比例,增加面向细分场景的套餐,都从侧面表明,抖音生活服务不愁商家供给,用户也足够充裕和多元。
两大巨头的本地生活板块运转良好,快手“分蛋糕”的难度加大。
今年初的2023年业绩电话会上,快手创始人兼CEO程一笑将去年定义为“快手本地生活业务真正意义上的元年”,实现了很多从0到1的突破。这一势头被延续至2024年:第一季度,快手本地生活日均支付用户同比增长近9倍。
三个月前的快手聚力生态大会上,快手本地生活事业部负责人笑古喊出“所有团购都值得在快手重做一遍”,宣布将推出十亿级平台补贴和千亿流量,打造服务零售线上消费新风口、新增量。
然而,小步快跑近两年后,快手本地生活业务的体量依然较小,难以与美团和抖音比肩。
根据财报,截至2023年第三季度,快手本地生活的重点运营城市达到16座,包含代理商服务的城市接近50座。相比之下,美团和抖音均覆盖三四百座城市,业务遍布全国。
快手今年加大对外卖商家的扶持,试图通过培养用户点外卖的习惯,吸引更多餐饮商家,从而丰富本地生活的商品供给。但快手不具备履约配送能力,商家需要自行送餐,极大拖累了用户体验;再加上短视频平台长于“种草”,而非满足即时刚需,在种种短板制约下,快手很难在外卖领域打出一片天。
但摆在程一笑面前的,还有一条追赶竞争对手的“捷径”,即快手不妨考虑收购饿了么,迅速建立本地生活“根据地”。
快手要想在本地生活领域有所作为,需要饿了么的品牌、商家、用户及平台基础设施;特别是上百万“蓝骑士”,将瞬间解决履约短板。而饿了么面临美团和抖音双重挤压,已经从本地生活赛道的TOP2滑落至第三名,且差距不断拉大,同样需要快手充当强援。
更大的想象空间在于,快手与饿了么倘若融为一体,国内互联网将诞生第一个既有视频内容生态,又有O2O服务能力的本地生活平台。
快手可以剑走偏锋,建立差异化优势,加快追赶抖音的步伐;饿了么在被美团压制多年后,也将有机会跳出现有竞争格局,打开新的成长空间。两家“万年老二”,将一起跃入新的发展轨道。
01
快手一度试图通过与美团合作,在本地生活领域占据一席之地。
2021年12月,快手与美团宣布达成互联互通战略合作。美团将在快手开放平台上线小程序,为美团商家提供套餐、代金券、预订等商品展示,以及线上交易和售后服务等服务,快手用户可通过美团小程序直达。
但不到一年后,快手决定亲自下场。
一方面,快手与美团用户重合度不高。根据市场调研机构QuestMobile的数据,2023年4月,快手与美团重合用户为1.39亿,占比35.3%。快手“老铁”集中在所谓新线城市,或者说下沉市场。
这意味着,快手牵手美团,本质上是给后者免费输送新用户。
另一方面,快手开始意识到本地生活的巨大价值。正如程一笑所言,本地生活业务除了贡献GMV(商品交易总额),还能沉淀探店、游记等垂类内容,充当优质内容供给,更好地满足用户需求、提升用户黏性。快手并不想将这块蛋糕拱手让人。
2022年10月,快手成立本地生活事业部。第二年2月,快手在上海、青岛和哈尔滨开启本地生活的城市验证,效果颇佳。以青岛为例,快手一个月就实现了超500万元GMV,还出现了月销20万元的达人。
按照笑古的说法,快手过去一年“看到了商业趋势,也跑通了商业模式”。但小步快跑的快手,仍然面临体量小、商家少的难题。
截至目前,快手并未公布本地生活商家的具体数量,而是强调高速增长。截至2023年12月,快手本地生活入驻品牌商家同比增长4.17倍,合作商家增长2.77倍,团购达人增长1.91倍,下单用户增长23倍。
单从增速来看,快手遥遥领先于抖音。但快手本地生活刚刚完成从0到1,在平台大力扶持下,高达数倍乃至数十倍的同比增速并不意外。而在绝对数量上,由于快手本地生活开城数量不多,其商家体量很可能比美团和抖音小了一个数量级。
根据公开信息,截至2022年底,美团活跃商家数量已达930万家,彼时快手本地生活刚刚起步;另一个主要玩家抖音2023年底披露,其生活服务合作门店达450万家,而快手尚处于自己的“本地生活元年”。
本地生活是一门讲究规模效应的生意。平台覆盖城市越多,商家越丰富,就越能吸引到更多用户,反过来又聚拢更多供给,形成良性循环。尽快把规模做大,是快手本地生活当前的第一要务。
在3月底的聚力生态大会上,快手推出一系列举措,包括投入十亿级平台补贴、千亿流量,扶持1000个百万GMV品牌等,均指向扩充供给。此外,快手开始加码外卖,比如给纯外卖商家添加专属标识等,以期曲线引入更多类型的商家。
但是,线下商家在本地生活平台开展经营,都需要额外投入人力、物力和资金。大多数商家早已习惯了入驻美团或抖音;快手履约能力不如美团,流量规模不如抖音,想要说服商家“跳槽”或者多平台经营,不仅需要让渡利益,更需要花费时间耐心地推。
在此情况下,倘若快手希望“快刀斩乱麻”,尽快挤上本地生活的牌桌,收购饿了么或许是最有效的选择之一。
虽然体量落后于美团,但饿了么在本地生活领域征战多年,同样实现了国内城市和商家的大面积覆盖。根据公开信息,饿了么目前在全国超2000个区县内为用户提供包含外卖、零售在内的即时电商服务。
此外,截至2022年,饿了么拥有骑手114万名。虽然不及美团同期的624万名,但上百万“蓝骑士”依然是饿了么的核心竞争力,也是快手本地生活亟需的线下履约能力拼图。
02
快手需要饿了么的“助攻”,而饿了么也需要尽快找到强力外援。
饿了么以外卖起家,早年间一度与美团分庭抗礼。2017年收购百度外卖后,饿了么占据外卖市场半壁江山,一时间风头无两。
但随后几年,美团背靠腾讯各大流量池,用户规模迅速做大。而饿了么在被阿里收购后,没能更上一层楼,外卖市场份额不断下滑,最终被美团反超,三七开的格局延续至今。
在本地生活到店场景中,美团的优势更加明显,饿了么则存在感不高。
在2018年4月归入阿里麾下后,饿了么一度被寄予厚望。当年10月,饿了么与阿里旗下的口碑合并,在外卖业务之外增添到店板块。彼时的美团远不如今天强大,倘若饿了么经营得当,充分利用阿里集团的诸多长板,颇有希望在本地生活市场中占得先机。
然而,口碑从未成为本地生活的主要玩家,一番折腾后,反而越做越小、越做越差。到了2023年3月,阿里又将口碑从饿了么拆分出来,交给高德负责;饿了么又回到了外卖这块主战场。
一年后,阿里本地生活集团换帅,此前兼任饿了么CEO的阿里本地生活董事长俞永福卸任。饿了么新任CEO韩鎏表示,饿了么首先要做好到家餐饮平台,其次要做符合饿了么特色的即时零售,以及即时物流网络。
不难看出,俞永福主政的饿了么希望同时发力到家和到店;韩鎏就任CEO后,饿了么的战略重心放在了到家上。这让本来就不太强势的饿了么本地生活业务雪上加霜。
但字母榜(ID: wujicaijing)认为,饿了么做好到店,仍然很有必要。
在本地生活领域,到家业务是成本高昂的流量发动机,而到店业务是利润丰厚的现金转换器,两者相辅相成、缺一不可。“偏科”外卖、到店跛脚,是饿了么长期亏损的根本原因。
反映到财务业绩上,它在2022年第二季度就实现了单位经济效益由负转正,也就是每一单都有毛利;但2023年第四季度,饿了么依然亏损超20亿元。相比之下,美团2023年实现经营利润约134亿元,经调整净利润233亿元。
尽管整合口碑并不成功,但饿了么不能就此放弃到店场景。倘若与快手联姻,饿了么将获得视频内容生态的加持,成为国内唯一的“内容+交易”本地生活平台。
在本地生活领域,美团和抖音固然强大,但并非无懈可击。
美团强在品牌、商家资源、用户规模和履约基础设施;抖音以探店、打卡等泛本地生活视频切入,流量汹涌泼天,资金实力也强于美团,但缺少自建运力,导致到家板块进展缓慢。
快手和饿了么分别是短视频和外卖领域的第二名。快手流量不及抖音,但也号称“7亿老铁”,日活跃用户接近4亿;饿了么距离美团差得更远,但也聚集了数百个城市大大小小的商家,且拥有上百万骑手。
两者倘若双剑合璧,分别发挥自身长板,很可能产生1+1>2的效果。快手的本地生活业务将一跃而起,而饿了么也将化解单纯依靠外卖的尴尬局面,为未来的扭亏为盈打下基础。
03
如果成功收购饿了么,程一笑将带领快手真正跃入下一个阶段。
2021年底,随着宿华卸任CEO,快手进入程一笑时代。过去两年多,程一笑带领快手取得不少成绩。
业务方面,快手的各项用户指标继续增长,内容生态明显改善,并在短剧领域占据一席之地。直播电商保持了以往势头,2023年GMV突破1万亿元,还树立了“信任电商”的招牌。
财务方面,通过降本增效、加速商业化等举措,快手营利能力有了显著改善,2023年营收首次超千亿,盈利则超百亿。
可以说,相比宿华交棒时,今天的快手要健康得多、强韧得多。然而,在资本市场上,快手依然不受待见,股价长期低迷。
过去一段时间,快手港股股价在50港元上下徘徊。而在程一笑出任CEO时,快手股价约为100港元。这固然有港股整体疲软的因素,但快手缺少新故事,无法提供想象空间,同样也是重要原因。
相比宿华时代,程一笑对于快手的改造整体上是成功的,也带来了经营和财务业绩实打实的提升。然而,截至目前程一笑只带来了量变,而非让快手逆天改命的质变。
宿华治下的快手,无论是短视频、直播还是电商,均落后于最大对手抖音。程一笑带队后,快手在部分指标上拉近了与抖音的差距;但几乎不会有人认为,快手沿着当前路径前行,就能赶上抖音,乃至取而代之。
对于同一赛道的第二名,资本市场并不会给予超乎常理的“市梦率”。除非程一笑和快手能够跳出当前发展范式,讲出逻辑自洽、引人遐想的新故事,快手市值才会重回万亿巅峰。
快手正在寻找新故事,其中包括眼下火热的AI大模型。6月底公布的可灵大模型,能够根据文本生成最长3分钟视频,各项指标甚至能够和OpenAI的Sora一较高下。
但AI大模型的远水,解不了快手的近渴。收购饿了么,或许才是更简洁有力的选项。
作为互联网大公司,快手此前对外投资和收购并不多,知名标的包括知乎、中手游、A站等,其余大部分寂寂无名。这并不难理解:彼时亏损严重的快手,没有太多余力和资金命中一级市场的潜力股。
如今,快手财务状况有了明显改观,收购饿了么并非完全不可行。程一笑也可以借助这笔惊天交易,给新阶段的快手打上醒目标签。
腾讯投资的快手,想要收购阿里麾下的饿了么,放在几年前或许是天方夜谭。但在两大巨头纷纷互联互通、淡化山头色彩的大背景下,快手与饿了么联姻,未必会遭遇背后靠山的一票否决,甚至有可能让腾讯阿里如释重负。
退一步讲,即便快手收购饿了么失败,外界对于饿了么的兴趣也将被抬升。届时,就算抖音谋求“截胡”,势必需要付出更大代价和时间,而快手将间接受益。
完成从0到1后,快手本地生活需要饿了么的助力,完成从1到100的飞跃。倘若完成这一惊人交易,快手将在美团和抖音的战场上站稳脚跟,并为重回互联网主舞台铺好台阶。
参考资料:
- 字母榜,《抖音受挫后,快手赢得了外卖吗?》
- 刺猬公社,《笑古给快手本地生活立了个Flag》
- 红星资本局,《抖音生活服务将上调住宿佣金费率,从4.5%提升至8%》
- 表里表外,《美团找回从容》
- 新眸,《告别俞永福后,饿了么要往哪走?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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