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毒眸
电影界难得捧出的“流量新星”于适出演,但《欢迎来到我身边》的成绩依旧不尽如人意。
根据猫眼专业版数据,上映首日,不敌上映三天的《默杀》,在排片占比20%的情况下,上座率仅为3.6%,最终拿下1481万票房。开局不利,影院纷纷调整排片策略,黄金场次占比从最开始的20.5%滑落到4.6%,日票房跌到千万以下,猫眼和灯塔也分别下调预测票房,从起初的破亿降为5587.7万和6031.1万。
这样的结果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,毕竟,《欢迎来到我身边》的映前数据给了影院不少信心:上映前一周,预售破千万;淘票票想看人数破10万;官抖总获赞1947万,有两支百万视频。主演于适是当下电影圈最有流量属性的艺人,智库星途年度数据报告中提到,于适位列2023年度电影角色吸粉艺人榜首,吸粉132.2万。
现实证明,流量时代已经是过去式,粉丝的购买力不再决定电影的最终票房,粉丝只能起到烘托作用,并不能起到决定作用,想要收获可观的票房,路人才是基本盘。
对于路人而言,《欢迎来到我身边》既没有脱离以往爱情片套路窠臼,也没能开发出爱情片的内容新意。“爱情片”作为一种此前已经深陷信任危机的国产片类型,仍然没有等来新的案例扭转烂片印象。可以说,《欢迎来到我身边》的失利再次将观众对国产爱情片鲜明的排斥态度放置到了明面上。
不过,之前的观众对爱情片还是一边骂一边看,现在已经变成了连骂也懒得骂了,更不愿意花钱买票了。无独有偶,好莱坞也在面临爱情片由盛转衰的情况,然而流媒体给了它复苏的另一条路径。国产爱情片有机会参考并实现突围吗?
国产爱情片,好牌烂打
很长一段时间,国产爱情片一直以主力军的身份在电影市场中存在着。
根据中国电影产业备忘统计,爱情片长期是市场主要类型,在2011年,爱情片以23.7%的绝对占比居于类型片首位。不仅在数量上爱情片占据优势,票房份额上,爱情片也表现出色,据统计,到2013年,爱情片的票房已经可占全年票房的36%。
恰逢IP流量大潮来临,从《失恋33天》到《小时代》系列,爱情片数次创造票房黑马奇迹,制作成本低、门槛低、制作周期短的爱情片,能快速完成收益回报,甚至有超出几倍收益的可能,吸引不少制片方的蜂拥而至。
与此同时,随着国内电影市场步入正轨,走向商业化,档期概念得以建立,在传统的假日档期之外,每年的情人节档、520档、七夕档三个爱情片专属档期更给了国产爱情片充分的票房空间。
根据电影网的市场报告统计,2015年的爱情片是46部,与喜剧片并列类型片第二,到了2016年,爱情片大幅增长,足有99部之多。
然而,值得注意的是,虽然数量上有了大幅提升,但是爱情片的整体票房并没有明显提升,2015年爱情片票房为42.47亿,2016年是43.25亿,增加了53部,却仅有不到1亿的票房涨幅,一些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。
(数据来源:1905电影网)
随着电影观众逐渐成熟,对内容有了更多的价值期待,也对爱情片的套路产生一定的审美疲劳,仅依靠IP、流量“两板斧”不能再为国产爱情片劈下高票房,彼时的《夏有乔木雅望天堂》《微微一笑很倾城》等作品的市场成绩均不如预期。
市场逐渐收窄,爱情片从数量到票房都在大幅降低。在2019年之后,爱情片直接消失在票房大盘主要类型的前列。
(数据来源:猫眼研究院)
观众的热情退潮并非没有道理,在最好的生长时间里,爱情片并没有摸索出自己的制作方法论,比如像韩国爱情片以悲情著称,日影更擅长呈现小清新的爱情,国产爱情片反而形成路径依赖,将狗血桥段不断进行排列组合,让国产爱情的呈现集中于“工业糖精”和“人工眼泪”的套路之中。
当观众看破套路,就会对爱情片产生厌倦与反感。翻看国产爱情片可以发现,很多跌破天际的烂片都出自于爱情片,例如,2.8分的《十年一品温如言》,3.1分的《不要忘记我爱你》,3.4分的《月半爱丽丝》。
爱情片成为了烂片聚集地,不断消耗着观众对爱情片的基本认知,从骂声滔天到不动声色背后,是观众态度的变化,也是社会情绪的变化。
观众还爱吗?
观众对于院线电影的期待,多数情况下来自于两个路线:视效大片和话题电影。
对于爱情片来说,大体量的商业作品并不适合细腻的感情呈现,最多会在奇幻类型中进行尝试,比如《画皮》《美人鱼》。况且,爱情片的优势就在于轻体量高收益,所以市场也很少选择制作爱情商业大片进行冒险。
相对来说,爱情片与话题电影有着更紧密的关系。感情问题脱胎于现实生活,与观众有一定的相关性,更能切中观众情绪,创造票房奇迹的《失恋33天》《前任3》等影片都不约而同讲述了失恋,引起了观众广泛的情感共鸣。
《前任3》剧照(图源:豆瓣)
可以说,爱情片可以更加完整地呈现当下观众的生活状态和情绪思潮,这种贴合性可以让观众更有代入感,也便于创作者从生活中汲取灵感。
然而,在当下的市场环境,创作者对于爱情的呈现缺乏想象,只能刻板地进行陈旧套路的复制,无法进行微妙张力的呈现。少数的优秀案例如《爱情神话》,它不仅表达了中女爱情价值观,还将爱情之中的试探、较量、顾虑等情感细节展现了出来。
《爱情神话》剧照(图源:豆瓣)
而且,创作者对于爱情片的想象不仅缺失于当下的话题呈现,更束缚于视角。国产爱情片与青春片长期绑定存在,从《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》开始,《同桌的你》《匆匆那年》等作品反复将爱情套路搬至校园,对成年人的爱情只字未提,作为具有电影消费主要购买群体的25岁以上女性而言,在当下的爱情片中寻找不到自己的影子。
爱情是青春片的主要复合类型(图源:艺恩数据)
另一个值得注意的现象是,当下观众的情感观念在近些年也发生了变化,人们确实不如以前那般相信爱情了。后浪研究所的《2023年轻人恋爱观报告》(以下简称《报告》)提到,年轻人的恋爱意愿越来越低,满分10分,男性女性的恋爱意愿都在5分左右徘徊。
相比于过去,当下年轻人更注重精神层面的个人感受,对于情感质量有了更高的要求,当情感观念发生了翻新,之前爱情片呈现的“糖点”就会变成现在的“槽点”,引起大部分观众的不满。这种跟不上时代步伐的作品,必然会被市场快速淘汰。
(图源:《2023年轻人恋爱观报告》)
与此同时,观众对爱情的期待被很多文娱产品转移到其它赛道,比如,恋综、古偶、乙游等。《报告》中也提到,25.1%的受访者会选择从剧综、游戏等活动中填补情感需求。创作者没有办法开发出爱情片新的内容价值,爱情片就缺乏将观众拉到影院座椅上的力量,观众也转身向其它更易得的选择中获取情感需求,两方的隔阂变得越来越大。
那么,在强烈的需求和变化之下,国产爱情片还有别的可能吗?
爱情片如何突围
好莱坞的爱情片发展路径,与国内有些相似之处。
美国电影数据分析师斯蒂芬·法萝在2018年的一篇研究中提到,在过去四十年时间里,爱情片占美国所有故事片的4.4%,却占影院上映电影的13%,明显供不应求。在2001年巅峰期,当时影院上映的电影中18%以上是爱情片,而2017年却跌落到5%,不仅数量在下跌,连票房收入也在随之下降。
在他看来,制片厂对爱情片的过度开发,让观众对爱情片失去了兴趣,超级英雄大片的出现,抢夺了观众的注意力,爱情片便从市场主流类型中淘汰。
(图源:stephenfllows.com)
如此看来,好莱坞与国内都因相似的内容制作原因,见证着爱情片从兴盛到沉寂。然而,不同于国内爱情片一路滑落,好莱坞的爱情片寻找到了另一个突围切口——流媒体。
2017年正是流媒体攻城略地的关键期,被银幕抛弃的爱情片反而成了流媒体增加自己片库而制作的电影。那段时间,流媒体开发制作了《致所有我曾爱过的男孩》《亲吻亭》《之后》《隔窗恋爱》等流媒体爱情片,为平台拉新。《Digital Spy》曾报道,有 8000 万订阅用户观看过至少一部新式浪漫喜剧。
最典型的例子莫过于《致所有我曾爱过的男孩》,它被Netflix称为“史上观看次数最多、重复观看次数最多的原创电影之一”,之后Netflix相继开发出电影续集,甚至还开发了电影的衍生剧《爱你的基蒂》,最大化地开发出这个浪漫IP的产品价值。
流媒体利用算法,可以更精准、更有效地根据用户喜好开发出不同方向的电影,而爱情片恰恰是个很好的话题容器,可以包容各种议题,比如性别认同,种族认同,阶级差异等等,这对创作者来说也有丰富的创作空间。
编剧克尔斯滕·汉森接受《好莱坞报道》采访时提到,她认为Netflix和Hallmark 制作的浪漫喜剧更有趣,肢体喜剧也更多,而在她之前的剧本中,这些都是需要“淡化”的。
通过流媒体这块试验田,好莱坞的爱情片慢慢焕发出不同的样子。爱情片虽然消失在了银幕之上,却并没有完全消失于观众的注意之中。疫情之后,超级英雄电影的失势,让电影市场再次缺失主流类型,这给了爱情片回潮的机会。2023年索尼的两部爱情片《不要见怪》和《只想爱你》都卖出了不错的成绩,其中《只想爱你》以2500万美元的成本拿下全球1.51亿美元的票房。
回到国内市场来说,爱情片上线流媒体,进行内容的迭代更新,重新培养起观众的爱情片兴趣,这种发展路线建立在好莱坞已然成熟的流媒体市场下是可行的,但是对于国内来说,目前还有一定的困难。
国内流媒体面对的付费用户数量、用户付费习惯与海外还有天壤之别,商业回报看得见上限。加之目前国内网络电影主要聚焦于动作、喜剧等类型,主要受众为男性群体,并不是爱情片的主流观众,爱情片更难分一杯羹。
(图源:《优酷电影“泛人群类型”内容元素调研报告》)
只是,在内容层面上,好莱坞爱情片的复兴,或多或少还是可以给国产爱情片提供一定的经验参考:爱情片的关键在于切中观众口味,敏锐地观察到当下观众情绪是必不可少的,这需要彻底摆脱过去的内容思路才有焕发新生的机会,而爱情片小体量的制作方式也给了制片方更多的试错可能,在不断尝试中创造“以小博大”的奇迹。
毕竟,爱情片虽然长期处于衰退状态,但其市场潜力仍然不可忽视。《爱情神话》2.6亿票房和《花束般的恋爱》近亿的票房,都验证了观众对于爱情片有更高的期待。灯塔的《2023中国电影市场年度盘点报告》中也提到,双人观影的类型占比中,爱情片以62%的占比位列第一,可见情侣观影的首选还是爱情片。只要市场需求还在,那么电影潜力就在。
(数据来源:灯塔《2023中国电影市场年度盘点报告》)
如此看来,我们似乎永远无法为爱情片彻底地宣判死刑,毕竟,爱情片所提供的情感价值是不可替代的。就像克尔斯滕·汉森说到的那样,“幸福的结局让人感到安全,我们的世界和生活中有太多的不确定性,但在爱情片中,事情会以幸福的方式结束,而乐趣就在于看它如何发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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