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 | 一刻商业,作者 | 麦卡,编辑 | 以安
一封辞职信,让娃哈哈的代际传承困境,逐渐浮出水面。在企业最脆弱的时期,“继承者之战”的故事开始在娃哈哈集团内外发酵。
7月18日,一则标题为《致娃哈哈集团全体员工的函》引起热议。在信函上署名的人自称是“宗馥莉”,表示决定辞去娃哈哈集团副董事长、总经理职务,不再参与经营管理。
而其提交辞职信的主要原因是,“由于娃哈哈集团部分股东就本人自宗庆后董事长离世后,对娃哈哈经营管理的合理性提出质疑,致使本人无法继续履行管理职责。”
对此,娃哈哈集团和宗馥莉本人尚未作出官方回应,但据界面新闻报道,据多位知情人士消息,此事属实。一位娃哈哈经销商负责人称,“本来宗馥莉和娃哈哈集团股东、高层一直在博弈和谈判,主要是关于股权问题,我们知道这个事已经一个多月了,现在(谈判)没谈好。”
图/网传宗馥莉的辞职信
与辞去职务的消息相比,辞职信中重点透露的信息实则是,宗庆后去世已有5个月,但宗馥莉因股东干扰,还没坐稳位子,只能被迫请辞。
对于宗馥莉请辞的真实意图,外界众说纷纭:或许是为了争取权利而以退为进,也可能是受困于内部缠斗而彻底放弃。
宗馥莉参与集团管理的时间不短、野心不小,好战好斗的特点,似乎决定了她不会轻易妥协。
自2004年毕业回国、下到娃哈哈一线历练开始,宗馥莉就被宗庆后当做接班人培养。2018年以来,宗馥莉一步步靠近集团权力中心,手里掌握了不少核心资源。2024年初,宗馥莉在接受采访时更是表达了决心,“下一个十年、二十年,我还是会坚守在这里。”
但一山不容二虎,伺机阻挠的公司元老,态度难以捉摸的国资,让冲突变得更为复杂。从父亲手中接过董事长的权杖并不容易,至少如今来看,宗馥莉与股东的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接过权杖之前,宗馥莉还要与股东、元老掰手腕
自今年2月宗庆后逝世以后,宗馥莉作为唯一顺位继承人,自然而然被认为是带领娃哈哈走下去的下一任掌门人。但事实却是,至今宗馥莉还未如愿接棒,站到舞台中央。
从信函中可以看到,在过去一段时间,宗馥莉猝不及防地迎来了其他大股东的发难,导致其对娃哈哈的经营管理并不顺畅。信函中提到了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政府和娃哈哈部分股东,事实上两者才是娃哈哈集团“最有权力的人”。
从娃哈哈集团集团的股权结构可以看到,宗庆后并非娃哈哈的最大股东,宗馥莉完成继承前者的股份后,也只是娃哈哈的第二大股东。
目前娃哈哈有三方股东,持股情况也比较复杂,其中,第一大股东为杭州上城区文商旅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(杭州上城区国资实控),持股46%;第二大股东为宗庆后(家族),持股29.4%;第三大股东为娃哈哈基层工会联合委员会(职工持股会),持股24.6%。
图/天眼查
结合宗馥莉在娃哈哈内部的位置、接棒后的改革举动,可以解释为何其他股东会伺机发难。
目前,宗馥莉已接手宗庆后名下20多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,包括杭州娃哈哈电子商务有限公司、浙江启力投资有限公司、浙江真宗投资有限公司、杭州萧山宏盛食品有限公司等。
但宗庆后持有的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份并非发生转让,宗馥莉并未直接持股娃哈哈集团,职务也并未变动。
对于宗馥莉而言,公司股权依据法理可以顺利继承,但董事长的职务,需要根据公司章程选举产生。宗馥莉想要成为娃哈哈真正意义上的掌舵者,还需要让股东达成多数一致。
股东的心思却值得玩味。国资的态度难以捉摸,但娃哈哈职工持股会——代表公司元老利益的基层工会,似乎也并没有站在宗馥莉这一边。
职工持股会持有股权的娃哈哈相关公司,与宗庆后直接持股的娃哈哈旗下公司高度重合,包括浙江启力投资有限公司、浙江真宗投资有限公司、杭州萧山顺发食品包装有限公司等。
不难发现,职工持股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都与宗庆后的行动高度一致,但不可否认的是,即便在宗庆后时代,公司元老也可能各怀心思,作为二代的宗馥莉,在公司战略决策上,主张较为激进的变革,不同于宗庆后近几年表现出的温和中庸,很容易与元老之间产生矛盾。
过去数年,在宗庆后的领导下,娃哈哈的内部制度架构和人事任命相对稳定,近三年为数不多的大调整,是宗馥莉出任集团副董事兼总经理。
宗馥莉上位后进行一系列的改革调整,明显触动了股东利益。早在今年初,宗馥莉就曾主导职工代表大会的会议,对2024年娃哈哈的发展方向进行规划和部署,并将优化管理制度、组织架构。
从近期围绕“宗馥莉侵占国有资产”内容的举报信可以看出,宗馥莉主张的改革,受到了股东的抵抗。
7月8日,一封名为《实锤举报宏盛集团总裁宗馥莉侵占娃哈哈集团巨额国有资产》的帖子在网络平台被挂出。
举报信中,自称为“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前员工”的人,声称宗馥莉架空娃哈哈老臣、以宏盛系人员取代原管理层、通过宏胜集团直接对外委托生产、和境外投资公司合资投建工厂、调整采购路径等情况,都是为了转移资产。
前段时间,核心高管的职务调整,也暗示宗馥莉与股东在人事任命上的“角力”。据市界报道,今年5月,宗馥莉一口气将三十多名中层领导,由正部级降为了副部,同时还引入了部分原宏胜集团的管理人员。
一系列人事调整中,不少重要老臣也发生了变动。据凤凰网财经报道,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三位元老:郭虹于2015年担任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董事;蒋丽洁为娃哈哈集团党委书记,自2019年担任杭州娃哈哈集团有限公司董事;吴建林是娃哈哈集团常务副总经理,曾被媒体誉为娃哈哈四大老臣之一。
宗馥莉将宏胜的管理人员引入娃哈哈,则是将“嫡系”亲信派过来,争取集团控制权的典型策略。
宏胜集团从2007年开始由宗馥莉独立执掌,以饮料为主业,产业链遍布全国,共有20个生产基地,40多家子公司及100多条生产线。宏胜集团的最大股东是持股98%的恒枫贸易有限公司,后者由宗馥莉100%持股。
如果接下来宗馥莉的辞职信并未生效,那么未来很长一段时间,围绕国资、元老和新任接班人之间的博弈还将继续下去。
宗馥莉抓紧抢筹码,赢面有多大?
宗馥莉手中握有的筹码已经不少,但庞大的娃哈哈商业体系,容纳了大量业务布局,宗馥莉想要真正掌握话语权,必须增强对集团的影响力和控制力。
据天眼查数据显示,宗庆后持股了多达128家企业,其中部分经过退出变更后,由宗馥莉100%持股、成为法定代表人。目前宗馥莉名下关联企业有170余家,其中160余家为存续状态,担任法定代表人的企业有37家,担任股东的企业有15家。
宏胜集团之外,娃哈哈旗下的不少重要公司,如今由宗馥莉握有实际控制权,包括杭州娃哈哈食品有限公司、杭州娃哈哈宏振投资有限公司、浙江启力投资有限公司等,持股比例均在60%以上。
这些核心公司背后涉及的重要业务,为宗馥莉争取到更多赢面。
围绕娃哈哈食品,没有太多公开信息,但其创建于1992年10月,几乎是与娃哈哈集团同时成立。宏振投资方面,其业务版图,涉及文化、科技、创投以及酒业等行业,在下游掌控了包装、印刷、营销、代工等相关产业,通过控制相关公司还布局了电商业务(包括跨境电商业务)。
启力投资也是娃哈哈商业版图中的核心公司,涵盖了娃哈哈在全国多地的分公司,包括营销、包装、代工等业务公司。
宗庆后名下的公司数量庞大,宗馥莉已经在陆续接手,但还需要更多时间,与此同时,宗馥莉还要尽快掌控娃哈哈核心业务的生产和销售链条。
此前的举报信中提到,宗馥莉通过宏胜集团转移订单、投建工厂、调整采购路径,如果情况属实,很可能是宗馥莉以此方式扩充或转移生产条线、销售渠道。
渠道方面,近期电商平台上出现了名为“娃哈哈创意旗舰店”的店铺,在天猫上约有13万粉丝,月销超三万件。店铺背后的经营主体是宏胜集团控制的杭州恒意电子商务有限公司。
在宗馥莉争取核心业务控制权的过程中,也不忘为接下来的正式接班积累“群众基础”。
今年初以来,宗馥莉频繁进行人事调整,是为了培养自己的队伍。多次进行员工薪酬和福利调整,例如此前在一封写给销售团队的内部信中提到,经总部讨论决定,自5月份起每个销售人员工资上调150%等,是为了聚拢人心。
对于宗馥莉而言,除了过去跟着其在宏胜集团创业、拼搏的员工和高管,娃哈哈集团内部的人才,是否认可宗馥莉的领导,也是极其重要问题。
置身这场博弈,宗馥莉毫无疑问想要赢,但娃哈哈复杂的利益关系、庞大的商业版图,都意味着其需要更多时间建立威信。
娃哈哈“积重难返”,宗馥莉短时间难以扭转局面
围绕宗馥莉的争议,不仅来自公司控制权之争,还来自大刀阔斧地改革,引发的一次次内部地震。
宗馥莉谋划的是全面深化的改革,产品、渠道、营销体系方面都有大动作。产品方面,宗馥莉带着娃哈哈赶赴高端化,瞄准特殊渠道,开拓新市场;渠道方面,力推线下渠道重构计划,在今年3月组建终端铺货突击项目组,加大线下冰柜的投放力度;营销方面,通过年轻化打法进行品牌焕新。
为了提升战斗力,宗馥莉提升销售人员福利,也大力推进经销商末位淘汰机制。但短时间内,娃哈哈的年轻化营销、高端市场扩张都未能取得明显成效,被消费者记住的,还是纯净水、AD钙奶、营养快线等传统产品。
宗馥莉独立操盘打造的饮料品牌KellyOne,近期推出的椰子牛乳、高钙多维牛奶、复合果汁等其他新产品,都未能成为推动娃哈哈销量增长的拳头产品。
此番进攻,也暴露了娃哈哈的内部问题。随着饮料市场的供需变化,娃哈哈一直依赖的联销体模式,难以快速响应集团决策、市场需求。此外,集团对渠道以及经销商的控制力逐渐减弱,现有生产线的提质增效也迫在眉睫。
例如,在近期加大营销、线下铺推后,娃哈哈的产能却拖了后腿。在频繁缺货的情况下,经销商很难完成集团下达的目标。据36氪报道,娃哈哈经销商李争提到,过去是同期保增长就行,今年考核变成同期100%增长,这很“不现实”,并非不想卖,而是产能跟不上,常常处于缺货状态。
改革的阻力不仅来自于内部,也源于外部市场竞争的白热化。或许是为了在娃哈哈动荡之际,抓紧抢占市场,农夫山泉也展开了新一波攻势。今年4月推出绿瓶装、进入纯净水赛道后,大打价格战,部分渠道价格甚至下探到0.66元/瓶。
农夫山泉还针对娃哈哈的竞品进行渠道“动员”,农夫山泉有限公司辽北大区曾在6月发布“送娃回家”的政策,鼓励员工将娃哈哈的专用水堆,替换成自家的。
而过去数月,对于农夫山泉的价格战、渠道战,娃哈哈没有灵活的火力进行还击。
在农夫山泉大打价格战时,娃哈哈甚至曾因缺货出现涨价。据第一财经报道,今年2月中旬,淘宝上一家销售多种品牌饮用水的门店,5桶14.8升的娃哈哈纯净水售价为95元。到了3月26日,相同的产品售价已上升至120元,涨幅约25%。
改革需要经历漫长过程,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一蹴而就,除了围绕行业形势推进业务体系的全面优化,也需要对管理模式进行相应的调整。
宗馥莉正式接棒后,可能娃哈哈才能真正集中精力、刮骨疗毒。与大多传统企业的二代相同,相比于父亲讲人情、偏中庸的管理之道,宗馥莉更看重规章制度,更习惯现代化的管理方式。
宗庆后曾带领娃哈哈实现了从0到1的积累,但也留下了不少遗留问题。宗馥莉正式掌舵后,面临是集团从1到100的发展阶段遭遇的挑战,从产业变革趋势下不得不进行的业务转型,到公司走得更远后、拥抱资本市场的大动作,都将考验一个领导者的冷静果敢、智慧耐心。
娃哈哈如今的成功,不属于宗馥莉。只有赢下当下正在进行的新一轮博弈,人们才将有机会看到这位“企二代”的真正实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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